阿拉小辰光真的是不晓得的。想想也蛮吓人,小辰光一日天骂的“堆老”少讲也有几十声呢。
爷娘也不管。事实上,要论“龌龊言话”(脏话),“堆老”实实要比“册那”龌龊得多了。
也不晓得啥个原因,大概从1960年代中期开始,“堆老”就不大讲了。
碰着要表达类似的意思,大家讲 “推扳”的多。后来“推扳”也不大讲了。
顺便讲讲“推扳”。此话多半来自船家。
老底子江南是水乡,开门见河,出门就上船。摇船要用橹,橹摇起来无非一推一扳,一推一扳。推扳之力,要恰到好处,船才行得快。
所以,摇橹这桩事体,不好推扳一眼眼。
从这一点引申开去,推扳就是相差,进而引申为“差劲”。
印象当中,女同学好像讲“堆老”讲得稍许少一点。
小姑娘有小姑娘的话头。小姑娘之间争争吵吵了,讲得最多的,要数“惙气”了。
不当心碰着了,也是一句“惙气”;跳橡皮筋不带我,也是一句“惙气”;回去路上不跟我搀手了,也是一句“惙气”。
简直是一句“惙气”包打天下。
现在想来,“惙气”的比较准足的意思大概是“侬让我不开心了”。
不过,因为长期以来,大家都习惯写成“戳气”、“错气”,所以,意思反而不容易吃准足了。
后来我在一本词典里发现“惙气”这个写法,并有注释。
据编撰者讲,这个“惙”字,汉朝就有了,常用于卜算之类。
“惙气”,即“气短貌”,也就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。
这样想想也蛮吓人的,一点点小事体,就骂人家上气不接下气,当中横里断气,义近“侬帮我去死”。
如此看来,阿拉上海人骂人还是蛮辣手的,无论骂“堆老”还是骂“惙气”。
转而再一想,现在两个闺蜜在微信小窗口聊天,一言不合,骂一句“去死”或“狗带”(go die),好像也稀松平常。所以,似大可不必紧张。
讲到上海小姑娘以及上海女人讲骂人言话,我发现一个有趣现象。
那就是,狠多骂人言话到了她们口里,都有“雅训版”。
因为大人家的女人也是人,好人家的女人也是人,侪有脾气的。光火起来,总归也屏不牢要话忒两声。
太粗鲁的讲不出口,那就改造一番。
就从“惙气”讲起。因为习惯被写成“戳气”,而“册那”也常被写成“戳那”,这样一来兴,这个“戳”字就有点讲不出口了。
那么,讲啥呢?哎,讲“惹气”。
有辰光实在火大,也有到了不骂一句“册那”不过门的辰光。
也有办法的,骂一声“册伊拉起来”,轻轻带过去。
“老朊”,后面这个字大小姐哪能可以直接讲出口。
不过相骂已经吵到尴尬头里,也只好代之以“侬覅吤老魁”。
直接骂人家“十三点”,也还是比较粗鲁的。
“十三点”还有一种骂法,叫“侬只B拆开”。
英文字母B,侬自家去拿伊拆开来。
老上海人欢喜拿一点道理也不讲的人比作“吃污朋友”。“我迭能讲侬还听不懂啊?侬阿是吃污嗰啊。”
大小姐一个“污”字也讲不出口,只好倒转来骂:“倷屋里阿是吃饭嗰弗啦。”
顶顶好白相,是“滚倷娘嗰蛋”,迭个哪能转弯法呢?
前头后头加点语气助词,讲成“要么滚倷娘只五香茶叶蛋喏”。就好比打一记,撸一记,那么,骂一声,再搭一只茶叶蛋畀伊,而且还是五香的,总归也借忒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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